□麥家
  要是你的靈魂萬分愁悶,
  快拿起你的七弦琴。
  且自撫弦作聲,彈一曲
  充滿烈焰的英雄之歌。
  你的怒氣會全消,你的心血
  也會痛快地長流。——海因里希·海涅
  6月21日的傍晚,安靜的閱讀不再是一條孤獨的魚,那邊有個熟悉的音樂在喊我,準備第一次嚴肅的見面?準備一個得到承認的動機?或者只是簡單同我聊一聊:第五十個夏天,生活期待的是什麼,流逝的又是什麼。
  日復一日的釋放與消耗,令等待世界杯的夜晚由心急如焚漸漸趨於平和,但音樂始終未改——不只是在這個英雄的季節,而是全部。我從不相信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偉大有過什麼開端,那是天空和海洋的永恆,你可以試著把它讀作18世紀初葉的萊比錫城堡,讀作巴洛克時代最後的頂峰的輝煌,讀作1830年門德爾松指尖的鋼琴……也可以讀作克洛澤略顯老態的第十五次空翻。
  生涯多舛的巴赫用極端嚴謹的數學公式,計算出一個民族縱橫捭闔的澎湃激情,也用華麗莊嚴的設計,將自己的永生和所有人的一生勾勒於奧林匹斯山宮殿氣宇軒昂的門廊。嚴肅的詞彙,抒情的文學,《G弦上的詠嘆調》親切但難以解釋,正如將雨的天空中振翅而過的普羅米修斯,纖毫畢現的英雄之美“只應天上有”。這樣的美你我理應牢記、懂得:命運無法恐嚇神聖,哪怕你抓住並且殺害了他。
  我的過去、現在以及將來一成不變的誤解,構成了我所謳歌的英雄禮贊:德國足球是德國音樂富於困擾的延續,勒夫清朗英俊的指揮棒上,本應有著火焰藏而不露,有著胸懷博大轟鳴,還有歌德敏銳的耳朵在冥想,貝多芬聰慧的眼睛在傾聽……但這夜的不速之客並沒有這相關的一切,面目全非的他肆意散佈著無涯的嗟訝,留下了驚險的遺憾。
  與自我肢解的葡萄牙截然不同,加納人無邊的天賦和陽光閃耀的革命精神,天真又危險。非洲足球的神秘無關神秘之處,只是忽略和遺忘——這是神秘最貧乏的形式,也是可怕。我在巴伐利亞汗牛充棟的典籍里,翻來覆去也找不到任何與四年前狹路相逢相關的證據。於是,熱羅姆·博阿滕發達的骨頭染上了不幸的驕傲,被捆綁的雙眼再也看不清同胞兄長凱文無動於衷的腳步和若有所思的力量;於是,赫迪拉和拉姆雙雙迷失在了無邊暮色中;於是,瓜迪奧拉滿懷好意地贈給勒夫那節奏輕快的jota(霍塔舞),在沒能催眠對手之前,先已迷失了交響曲固有的來歷以及條頓戰車關於勝負的方向。
  鮮花固然會守護愛情,但也一如既往地陪伴著死亡。天堂和地獄,加冕和放逐,歷史堅定地站在了兩側,也站在了克洛澤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瞬間。36歲的兩分鐘決定了一場比賽,也決定了廉價的鐵軌和昂貴的指南針。當然,不只是他一人,還有施魏因斯泰格,還有波多爾斯基,還有自由人,還有高舉金杯的442陣型……這就是音樂,這就是詩歌,這就是德意志,請選擇吧,他們全部都是!
  誤入歧途的天真之歌,唱不出輪廓清晰的真理和永恆的美。在經過了這樣一場交響命運的戰鬥之後,德國人迫切需要奏響下一個空翻的詠嘆調。那不僅是回歸,也不僅是超越,是屬於日耳曼人的另一個光榮,以及聖·托馬斯教堂寧謐的午後,那奮力捕捉天籟精靈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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